湖湘有脉,笔墨为魂——《独立苍茫湖南名人书画展》解读

时间:2016-03-23 20:12:40    来源:唐自明    作者:中国赏石界    点击数:

                                                                                                      湖湘有脉,笔墨为魂

——《独立苍茫湖南名人书画展》解读

   王鲁湘   李历松

(稿)

在中国文化当中,一个合格的中国文人有一种模式——立德、立功、立言,“立言”基于书写,在那个个人之间信息交流基本上依靠手书的年代,写一手漂亮的字,对于文人既是基本要求也是终生追求(中国管这个叫“书法”,以示庄重)。所以,合格的中国文人,都会留下用毛笔书写的大大小小的汉字,它们有些是文稿,有些是信札,有些是便签,有些是卷轴,有些是对联,有些是屏幛,有些是题匾。如果人够有名气,作品就会被人珍藏;在历史劫波中传世耀世,百年千载,精神永不磨灭,穿透历史时空,与一切有缘者渊默对视,莫逆于心。

长沙博物馆新馆开馆首展《独立苍茫——湖湘名人书法展》就是集湖南三百年来代表人物的“立言”大观,展览由长沙博物馆联合湖南省博物馆、谭国斌当代艺术博物馆共同策划,特别延请知名学者王鲁湘先生担任策展人,选取三百年来五十一位湖湘名人的九十九件笔墨佳作,首次集中展出官方和民间收藏的这一时期湖湘名人书法艺术菁华,辅以对其整理研究的成果,展现湖湘文化深厚的文脉底蕴和湖湘人杰翰墨的华彩风流。

    展品涵盖湖湘名人王夫之、陶澍、魏源、何绍基、何绍业,曾国藩、左宗棠、彭玉麟、胡林翼、郭嵩焘、曾纪泽、王闿运、黄自元、谭嗣同、黄兴、蔡锷、宋教仁、熊希龄、杨度、谭延闿、齐白石、沈从文等名家作品。它们是文,也是字;是思想,也是感情;是性灵,也是艺术。

所选书法作品的作者,多为国家重臣,封疆大吏,其中有些是湘军著名将帅。这批作品大多写于其人生鼎盛之时,他们操近现代中国命运之权,立于近现代中国事功之巅,几乎人人为豪杰,发而为书,湖湘一脉之魂魄,隐隐可见。 

湖湘有脉,笔墨为魂,我们一起来领略湖湘文化的魅力。

 

“侧身天地更怀古,独立苍茫自咏诗”。此联集杜甫诗句而成:置身在天地尘世之间,抚今思昔,更兴起对往古的追怀;独步茫茫辽阔大地,遥望天际,唯有自己浅吟低唱。这首对联气魄宏大,天地古今浩然之情跃然纸上。他的书者是被誉为“清代书法第一湖南大书法家何绍基。策展人王鲁湘在长沙博物馆的文物书画库房,打开的第一幅卷轴就是这幅对联,开卷即是“独立苍茫”四字,他脱口而出:就是它了,“独立苍茫”!湖南名人书法展的展题。

王鲁湘解读说:古今士子好像只要一站在湖湘的土地上,就莫名地涌出一种独立苍茫的感觉。无论是登上岳麓山巅,还是泛舟橘子洲头,侧身于天地之间,感受宇宙无比高深。这种时刻,人的渺小,会让人感到无比的孤独,这种孤独会让人从文化历史深处去寻觅精神的原点,呼唤灵魂的伴侣。独立苍茫,寻找终极意义,在巨大的孤独感中养吾浩然之气,然后以比任何人都敢于担当的勇气和牺牲精神走向他与家国世界的斗争,在那里不仅完成经世的事功,而且完成完美的人格。在经世致用中完成心性修养,在“外王”中实现“内圣”,杀身成仁,舍生取义,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美学境界,让湖南人痴迷。

所以,独立苍茫成为了本次展览的主题。

展览一共分为五个单元。

展览第一单元“珠玉发椟”。

湖南士人的思想总是从天地寥廓的邈远之道入手,把入世义务和个人责任的终极根据同此苍茫宇宙之大道联系起来,赋予一个永恒的意义,思入风云,道通天地,士人在家国世界安邦济世的行为,一定要有一个宏大的宇宙情境的背景,于历史,于文化,能够思接千载,与古为徒,而又能幽情独往,低回吟哦。湖南士人无论是立志、励志还是酬志,都习惯性地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同家国世界的中心有一定距离的江湖世界,独立苍茫,寻找终极意义,在巨大的孤独感中养吾浩然之气,然后以比任何人都敢于担当的勇气和牺牲精神走向他与家国世界的斗争,在那里不仅完成经世的事功,而且完成完美的人格。在经世致用中完成心性修养,在“外王”中实现“内圣”,杀身成仁,舍生取义,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美学境界。这种苍茫独立的意绪,常常不经意便流露于这些湖湘近代名人的笔墨楮素之间。

第一件作品是思想家王夫之的《宋论·光宗》手稿。

王夫之,湖广衡州府衡阳县(今湖南衡阳)人明清之际的伟大的思想家,青年时期王夫之积极参加反清起义,晚年王夫之隐居于石船山著书立说称之为船山先生

这件作品,使我们能在三百多年之后,透过污损发黄的纸张,看到那位伟大的作者,在抗清失败之后,如何伏处深山瑶洞四十年,以其坚贞刻苦之身,发愤著书,以存华夏文脉的苦心孤诣。这位明清之际的思想家,学识渊博,著述宏富,对天文、历法、数学、地理学都有所研究,尤精于经学、史学、文学。所著书52种,皆楷书手录)。这篇《宋论·光宗》,纸有残损,以行草书写成,每页十二行,每行42字左右,间有增删修改,但是不影响作品的整肃畅达。而用笔的抑扬顿挫,,又仿佛看见作者于种族之戚,家国之痛,朝愁暮思,呻吟呜咽的万般无奈与孤愤。王夫之的遗书,一直是禁书,直到一百多年后的道光年间才汇刻为《船山遗书》,对湖南经世派的士人产生深刻影响,他们从王夫之的著作中吸取到为学、处世、治军、施政等方面的思想资料。

船山学说对湖南士人的影响之深远,从经世派到维新派再到革命派,无不笃信之。伟大的思想,伟大的著作,伟大的人格,无不产生于巨大的孤独之中。。

“绚采腾辉珠玉发椟,吐芳扬烈椒桂迎风”,这是一幅罗典的行书联。罗典,字徽五,号慎斋,湖南湘潭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进士,曾经担任岳麓书院山长27年,在岳麓书院的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弟子门生多显达。他撰写的行书八言联对仗极其工整,一看就是一位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的老学者所书,那种得天下英才而育之的喜悦心情表露无遗。

“静以观圣贤所学,复其见天地之心”,这是嘉庆状元彭浚的楷书联。彭浚,字映旌,号宝臣,湖南衡山人。清嘉庆十年进士一甲第一名,自奉节俭,为官数十年,朴素一如未及第时。 此联表达了彭浚的宇宙观和价值观:处于天地之间,要秉承儒家思想和宋明理学观念中的仁义和仁学,立言立行,探索人生的价值和宇宙的奥妙。

“行不尚同居品贵,言皆足据用功深”,是清朝第一个官至总督的湘人陶澍的作品。陶澍可以说是清中晚期湖南致仕人才群体崛起的伯乐,史学家认为:“不有陶澍之提拔,则湖南人才不能蔚起。”陶澍(1778-1839),字子霖,湖南安化人。清嘉庆七年(1802)进士,著文赋诗,造诣不浅,书画兼长。其学书主张既要“筋立骨中”,又要“和缓宽裕”,如见大人君子。这幅行书联既是他书法美学的体现,又是其为人与治学的座右铭。

“山林得趣不知老,兰竹无言相向清”,这是胡达源的一幅对联。胡达源,字清甫,号云阁,湖南益阳县人。他幼承家学,为院长罗典弟子,清中兴名臣胡林翼的父亲。从这幅七言楷书联,可以看出当年湖湘士人之间相与砥砺的良好风气。作为温文尔雅的文人和教育家,能培养出胡林翼这样的儿子似乎是顺理成章。

 “喜及今时见古人,一官行道巳忘贫。秋曹有职非徒法,天子知公可牧民。千丈松原推节概,重湖水与盪精遍。敷天府祥刑意岂,仅沅南郡邑春神。乡邦官长得高贤,兰芷依庭媿独先。侍论方知间道浅,怜才何辜受恩偏。焦桐恐误当时听,骏骨仍留市后缘。拾子种松资大力,凌霄自计是何年。”这是一副魏源的楷书作品,魏源,字默深,湖南邵阳人,作为中华最早“开眼看世界”的人,在代表作《海国图志》中,提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主张。同多数湖湘士子一样,魏源的书法也是学颜鲁公。诚如陶澍所言:“鲁公书如正人君子冠佩而立,望之俨然,即之也温。”颜字的风骨,感染了魏源等无数湘人。

 

第二单元“健笔风雨”。

湘军是中国封建社会末期的一个传奇——“无湘不成军”,同时它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支有文化的军队,一支由士人和乡绅领兵打仗的军队。他们的统帅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彭玉麟、曾国荃、刘长佑、李元度个个学富五车,能治军、能理政。军政之暇,吟诗作赋,殷情慰问。左宗棠有一副七言行书联中写道“赋诗健笔挟风雨,投钓幽情渺水云”,恰当地表达了湘军统帅们纵笔时愉悦的心情,也是他们乐此不疲的真实原因: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恢复了书生本性。下面我们就来参观这些湘军统帅们所写的作品,感受他们当时的心境。

“细雨流珠照松影 微风翦綵露花光。” 这幅对联描绘了一个细雨像流珠一样映照在松影上,微风翦綵显露出花的光彩的如诗意境。作者李星沅(ruan),字子湘,湖南湘阴人。清道光十二年(1832)进士,历任四川按察使,江西、江苏布政使、陕西、江苏巡抚、云贵总督。太平军起义时,奉命以钦差大臣驰赴广西办理军务。他文才非常,人称湖南“经济而兼文章”三君子之一。李星沅故宅在芋园(今柑子园),即长沙市浏正街芋香巷内。民国时期,学者杨昌济曾在此园居住。

    “天地大观入胸臆,文章浩气生鸿蒙”。这是骆秉章的楷书联,骆秉章,晚清湘军重要将领。道光三十年(1850年),被任为湖南巡抚,入湘十载,位居封疆,治军平乱,功绩卓著。

接下来是一代名臣,湘军“曾左彭胡”四大名将之首曾国藩的一组作品

曾国藩(1811-1872),字伯涵,湖南湘阴人。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晚清重臣,清道光十八年(1838)进士,历任礼、兵、工、刑、吏部侍郎。1852年在籍帮办团练,抗击太平军;1864年封为一等毅勇侯。曾国藩的崛起,对清王朝的政治、军事、文化、经济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他的倡议下,建造了中国第一艘轮船,安排了第一批赴美留学生等。可以说曾国藩是中国近代化建设的开拓者

曾国藩的第一幅作品团扇《唐公》,这是一篇廉政故事,颂扬唐公拒绝受贿的高洁品质,至今对为政做官之道依然有很强现实意义。全篇六十四字,笔画沉着有力,运用自由。从作品整体来看,端壮雄伟,个人风格已趋成熟,是曾国藩行书佳作。

这是曾国藩用心书写的行书轴《韩公》,曾国藩在做学问以及行事上十分推崇韩愈,认为他是“千古大儒”。曾国藩禀性“倔强”,充满刚毅强劲之气,在他看来,韩愈的品格是“刚正傲岸”,与“倔强”正相吻合。这篇短文,即申说了他对韩愈的景仰。

“十年楷洗见真妄,少日结交皆老苍”,此联看似平淡天真却喻意深远,回味无穷。通篇结体严整而又疏朗开阔,刚健有力,用笔自始至终一丝不苟。

对联“石座润极琴丝静,玉尘尘消砚水清”。曾国藩曾对自己学习书法的经历作了一番总结。他的书法根基于欧阳询的楷书,后来又受黄庭坚书法风格的影响。从这幅对联中可以看到,他的书法瘦劲挺拔,同时不失婉转流美,颇有儒雅之气。

行书横幅“刚正翔实”,曾国藩书法讲究“乾坤”二道,认为“天下万事万理皆出于乾坤二卦。在用笔上,他强调“乾道”,即阳刚之气。在结字上,他注重“坤道”,即阴柔之美。他认为“刚健、婀娜二者缺一不可。”由此可见,曾国藩书法的整体风格是阳刚与阴柔并济。

 

湘军“曾左彭胡”四大名将之一胡林翼的一组作品胡林翼(1812-1861)是湘军集团的核心人物,字贶(kuang)生,湖南益阳人。清道光十六年(1836)进士,授编修。在1845年出黔抗击太平军,升四川按察使,之后调任湖北按察使,赴援九江。他曾举荐了左宗棠、李鸿章等。作为胡达源的儿子,陶澍的女婿,胡林翼的书法自有规矩。

这幅行书四条屏作品,内容融合了唐代边塞诗人岑参的《题山寺僧房》、《初至犍为作》、《巴南舟中夜市》三首五言律诗,汇集而成。原诗讲的是岑参游历川南巴南、犍为等地的旅途中,对自然风光及闲逸生活的无限向往。胡林翼在咸丰四年曾任四川按察使,这幅行书作品,即是胡林翼在四川任期内,赠送给亲属的,借以表达心境,忙里偷闲,享受自然安逸的生活。

这幅草书四条屏作品是胡林翼写给曾国藩弟子张裕钊的,互相切磋书法艺术,内容是节录唐代孙过庭的《书谱》。张裕钊是著名书法家,其“张体书法”影响晚清书坛百年之久。作品引首章钤文“琴棋书画皆领略些儿”,足见胡林翼谦逊风雅的处世治学态度。此四帧作品中,胡林翼发挥出了迥异的创造力,以并不常见的潇洒和开张笔力演绎自己的书法功力,使整幅作品的气象与纸张格调形成完美搭配,可谓珠联璧合,弥足珍贵。

“笔写蕉窗锺王点画,词挥雪案班马文章”,这幅八言对联上联是说胡林翼他的书法学自东汉和东晋的书法大家钟繇(yao)、王羲之等人,下联又表明他自幼刻苦学习,以司马迁和班固的文章为宗。走上官场之后,他本人的书法又受到馆阁体的影响,应该说是当时最流行的官方书风。

 

  湘军“曾左彭胡”四大名将之一左宗棠的一组作品左宗棠(1812—1885),字季高,湖南湘阴人。晚清重臣,著名湘军将领,洋务派首领,一生经历了湘军平定太平天国运动,洋务运动等重要历史事件,同时也是一位具有丰富伦理思想的理论家。与左宗棠同时代的胡林翼曾极力称赞左宗棠才智超群,梁启超对左宗棠也是极为饮佩,认为左宗棠是“五百年以来的第一伟人”。作为晚清的肱股之臣,左宗棠生性颖悟,少年已负大志。5岁时,随父到省城长沙读书不仅攻读儒家经典,还广泛涉略经世致用之学

  “沧海六鳌瞻气象,青天一鹗见精神”。左宗棠的行书,表面看来瘦硬峭劲,实则有正大气象。这幅七言行书对联中,上下联以沧海、青天之广阔眼光寰视宇内,再以鳌、鹗此类雄浑之物寓意高昂的精神,豪迈之气跃然纸上,可见他一生的进取精神。

 “一室庄严妻子佛 四时经济米盐花”。传统的中国士子讲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之余经营家庭,享受阖家欢乐,亦是人生乐事。即使是被胡林翼夸赞为横览九州,更无才出其右者”的左宗棠,依然会在军政之暇,体会家庭的温馨。这副行书对联中,上联描述家中庄严场景下,贤妻儿女和佛堂环绕,一副安然景象;下联描述家中四时维系所需的柴米油盐都需经济盘算。虽讲述的是通俗的家庭事务,却也反映出这些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湘军将领,在闲暇之余流露出的士人情怀。

 “得意无言唯见道 清心独坐忽闻香”。这幅对联中,表达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读书人追求的精神修养境界。得意之时不事张扬,清心独处之时善于发现优美的事物,以他豪迈心胸写出这样意趣清雅的文字,也别有一番趣味。

  “经行东坡眠食地,会访拾遗花柳村”。这副对联上、下联均有出处,上联下联分别出自宋代诗人黄庭坚、周必大诗句,两首诗文都有官员仕途不顺之时的感怀和自勉之意,借古寓今,意味悠长。

 

  湘军“曾左彭胡”四大名将之一彭玉麟的一组作品彭玉麟(1816年-1890年),号雪琴,湖南衡阳人。清朝著名政治家、军事家、书画家,人称“雪帅”。1853年随曾国藩创建湘军水师,是中国近代海军奠基人。官至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兵部尚书,封一等轻车都尉。彭玉麟于军事之暇,绘画作诗,以画梅名世。

  此次展出的彭玉麟致左宗棠、俞樾、仲远诸等人信札数十通,内容多为军旅之事。悬念西征之师,击柝长江之上,抱病戎行,鞠躬尽瘁,一代老臣为国尽忠的形象,跃然与红红绿绿的信笺之上,读起来略有一丝伤感。

  这是一幅行书扇面,是彭玉麟赠送给亲属,他引用古语,告诫亲属不可凭借祖宗荫功、亲属官职就自视甚高,轻视普通民众;勉励亲属要自食其力,通过劳动获取物质财富,没有贵贱之分。

  这幅行书四屏作品按四句一部分,分别摘录元末明初诗人倪瓒、丁鹤年、马臻以及宋代诗人戴复古、明代诗人杨荣的部分诗文,汇聚而成。倪瓒等人的诗文多是描绘苏杭之间太湖、西湖周边地区以及长江沿线的自然风光和人物风情,自然风景秀丽,美不胜收,百姓悠然自得,安居乐业。彭玉麟曾官浙江巡抚,居杭州西湖三潭印月之小瀛洲。此作品当是彭玉麟在闲暇之余,寄情山水,有感而发。

  彭玉麟随曾国藩一起创立了湘军水师,这封《彭玉麟致庄受祺》书札道出了彭玉麟在带领水军时所遇到的困难,以及向自己的兄长庄受祺抒发自己的不悦。书札当中写到:“无如各路统领维持大局,数月以来,心力俱碎,士卒苦战,不能不稍休养兵力,再图进取。”

 

第三单元——“道州嘉树”。

对湘人而言,书法只是“立言”的“余事”,但湘人还是极其重视对书法美学的探讨和对书法技巧的钻研的。他们经常抄录古人论书法的言论,也常在通信中教导子弟好好习字。因此,一门之中,一家之内,出好几位书法家,在湘人中并不罕见,而且是一种地域文化现象。如益阳胡达源、胡林翼父子;湘乡曾氏一门:曾国藩、曾国璜、曾国荃、曾纪泽;湘阴郭嵩焘、郭崑焘兄弟;道州何氏一门数代书家:何凌汉、何绍基、何绍业、何绍祺、何绍京、何维朴;茶陵谭家:谭钟麟、谭延闿、谭泽闿;湘潭杨度、杨均昆仲,等等。

其中道州何氏格外突出。

道州位于湖南南部,是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的故里,有着浓郁的传统文化氛围。在这里诞生的何氏家族,可以算是一大家子的书法家。首先我们来了解下何氏家族家长何凌汉,他是具有正统儒家思想的人物,他当官40年,品行端正,办事谨慎,虽官至户部尚书,然对子弟“家范严肃称于时”。对诸子的书法教育都从唐碑入手,所以他的儿子们何绍基、何绍业、何绍祺、何绍京四人书法皆从颜鲁公。

这幅行书轴作品《续书谱》,就是何绍基的作品。

姜白石《续书谱》为南宋著名书法家姜夔的书法理论著作,对唐代孙过庭的《书谱》,有补充增益之功,为书家所重视。何绍基评论“续书谱”其妙蕴不减孙过庭,更得松雪翁书之,可称为双绝。

这里展出的何绍基的“篆书四屏”、“行书四屏”“楷书册童君寿序”等书法作品用笔流畅,行书、隶书、篆书、楷书转换自如各得其宜,无不彰显大家之范,而其中的“楷书册童君寿序”更有谭泽闿所做的题跋,何绍基的书法对湘人的影响是深远而巨大,可见一斑。谭延闿对何绍基书法评论道:“何贞老云悬臂乃能破空下笔,须求杀纸;写字亦如做人,要把脊梁竖起。破空杀纸四字最宜注意。古人有云:下笔千钧,离纸一寸。非千钧不杀纸,非一寸不破空。知此二者自进矣。”

接下来是他的弟弟们的作品。

何绍业,字子毅,年少的时候就十分聪明,精通天文、算法、六书等。绍业也善诗词绘画尤其精通金石篆刻。少年时,一病三年,病愈后开始学医术,至于精湛,远近闻名,最后连皇上召见凌汉及绍基时也询问过此事。绍基和绍业兄弟两人志趣尤为相投,可惜绍业英年早逝,41岁就是去世了,致使何绍基常有人生之叹,终身难以忘怀。

他的这幅作品“江山壮丽诗当敌,胸臆广博天所开”,抒发了他意气风发和豪迈气魄,表达了宽广豁达的胸怀。

 “凡事但须时自反,于人何所不能容”何绍祺的这幅作品告诉我们需要时常进行自我反省自我批评,这样才能有容人的气度,才符合传统的儒家思想中“修身”。

“快日明窗闲试墨,寒泉古鼎自煎茶”乃是何氏家族第四代何维朴作品,他是何绍基的孙子,晚清官员,晚年居住在上海,工书画,山水画特别有名,因为幼年时,他常伴他祖父何绍基习字,所以书法和他十分相似。此联反映了他当时从庙堂到归隐淡然自在的心境。

从这些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何氏家族成员他们的际遇以及豁达、自在的人生态度。

 

第四单元——“胸次诗书”。

主要展出的是王闿运、黄自元、王先谦、张百熙、郑家溉、章士钊、郑沅、沈从文等十四位湖湘著名文人、学者、艺术家、教育家的书法作品。他们的书法除了显而易见的书卷气,也透着一股子绝劲的傲气,没有半丝文弱气息掺和其中。     

    掌教岳麓书院、城南书院25年的徐棻先生的作品——行书对联“烟寮月阁标清兴,文府书城纵古心徐棻是湖南长沙人,藏书数十万卷,他的书法有颜米神髓,也就是有颜真卿、米芾的神韵。这件作品文辞优美,用笔浑厚、沉稳野逸,线条丰腴,具有浓郁的文人气息。

    “闲坐小窗读周易,且将墨竹换新诗”是“字圣”黄自元的楷书。黄自元(1837--1918),字敬舆,号澹叟,湖南安化人,清末著名的书法家。黄自元六岁就开始跟祖父练习楷书和行书。初学颜真卿、柳公权,接着又学欧阳询、王羲之、王献之等历代帖学大家。其字学谁像谁,从小就以书名满乡。他的字秉承了晋代钟繇、王羲之、王献之所开创的帖学传统,工整匀称,端庄秀蕴,雅俗共赏。黄自元也曾被同治帝赐以“字圣”名号。当年同治帝之母病逝,黄自元被诏撰写神位。他跪地悬手写来,一丝不苟,笔力劲健。同治黄帝大为赞赏,当即赐以字圣名号,从此他名声大振。而这一幅黄自元的字表达的是一种文人的闲情雅致。旁边的这幅“精金百炼良骥千里,黄河九曲太华”楷书同样也是黄自元手笔,对仗工整,表达了一种极致之境。

“吃点亏儿原不碍,装些呆处又何妨”,这是一幅藏于湖南省博物馆的行草,作者符翕,衡阳人,晚清知名金石书画家,尤以书法著称。他的行草以章草笔为主,落笔不苟,别开一面,深有意境。这幅字是送给他一位兄长的,可以看出旷达忠厚、大智若愚的为人处世之道。

    “唐太宗妙于书“是王先谦的一幅行书轴。王先谦(1842-1917),清末学者湖南长沙人。是著名的湘绅领袖、学界泰斗。同治四年进士,先后任授国史馆编修、翰林院侍读、国子监祭酒,光绪十一年(1885)任江苏学政。辞官回到长沙以后,在长沙思贤讲舍、城南书院、岳麓书院讲学,光绪三十四年(1908)被赏以内阁学士衔,可以说是一位典型的学者。这幅字“唐太宗妙于书,故高宗笔法亦极清劲,元宗(即唐玄宗,唐太宗曾孙)书班,犹有祖父风,此如长沙王十世后,子孙似其祖耳 是其评价书法风格传承的一些见解。

 “梅英疏淡,冰澌溶洩。东风暗换年华,金如俊游,铜驼卷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记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 这一幅行书轴作者张百熙,长沙人。清末大臣,著名教育家,也曾担任过北京大学的校长。

远祖和,吏部尚书、并州刺史。祖具,中坚将军、新平太守。”这幅书法横轴由曾经影响过张大千先生的湖南衡阳人曾熙所写。曾熙擅长书法,用笔圆通流畅,线条柔和润泽。这是一幅节选临摹《张黑女誌》。 

 “得山水情其人多寿饶诗书气有子必贤””这一幅是湖湘名儒萧荣爵所写的行书对联。萧荣爵,长沙人,曾任辛亥元勋黄兴的老师。由于擅长书法,中年的时候学赵孟頫字,几可乱真。甚至有传当时在长沙街头招贴叫卖,多数还真就卖出去了。上联“得山水情其人多寿”,也就是说顺其山水天性、亲近山水的人多寿。下联“饶诗书气有子必贤”也就是说一个家庭有浓厚的诗书气氛,其子弟必然贤良。

     雪风吹鬓独徘徊,寒透孤箬冻不开。我劝此翁忘得失,火炉烧酒好归来是大家非常熟知的艺术家齐白石的作品。齐白石是湖南湘潭人,是一位集诗、书、画、印大成的艺术巨匠。他12岁学木工,擅长雕花,人称芝木匠。27岁学书画,习诗文,刻图章,兼作画工,为人传衣冠像。47岁以后五次游历南北各地,随地写生。60岁后定居北京,以篆刻卖画为生。专门精写意花鸟,尤工水墨虾、蟹、鱼、蛙等水族,水墨淋漓,神态活泼,高出古人。虽然齐老最知名的是画,但是他至死认为自己首先是个诗人,诗第一。这一幅字便是他写的一首诗。旁边这封信札也出自齐老先生。信札内容是“今日偶尔得画一幅,颇不恶,相赠与弟。弟处之画碗,并铜水挑一一赠我,何如?思中仁弟,兄白石

    “魏有钟元常”这幅行书作品是长沙县东乡人郑家溉的作品。这段文字讲的是明洪武十二年举人金陵人姜良,对古人书法沿革及风格的评论。“魏有钟元常”,乃指三国曹魏时期著名的书法家钟繇,他是楷书的创始人,被后世尊为“楷书鼻祖”。“晋有王逸少”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他少从卫夫人学书法,后草书学张芝,正书学钟繇,博采众长,精研体势,独创圆转流利的用笔风格,精通隶、草、正、行各种字体,被奉为“书圣”。“唐则欧虞颜柳”,即唐代书法家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欧虞俱以书法驰名初唐;颜柳是集唐代书法之大成者,他们的楷书代表了唐代乃至整个中国书法艺术楷书的最高成就,人称“颜筋柳骨”。郑家溉先生非常有气节,他是清光绪二十八年的进士。1934年秋,拒绝伪满洲国的委任,变卖了在北平家产,携眷回到长沙,以文字为生。1944年湘乡沦陷,郑氏家族陷于敌寇,他坚贞不屈,坚拒日本人授命的“维持会长”,投水而死,气节凛然。

 

袖里长余三赋草,韱题重整一谭延闿的弟弟谭泽闿的作品。谭泽闿擅长书法,气格雄伟壮健,力度刚强,还善诗,能画。民国时南京"国民政府"牌匾便是他所写。上海、香港两家《文汇报》报头三字也是他所书,沿用至今。在国民党的元老中,谭延闿的行草、于右任的今草、胡汉民的汉隶、吴稚晖的古篆,有“四珍”的美称。

第二幅行书:“夫潜神对弈,犹标坐隐之名。乐志垂纶,尚体行藏之趣。讵若功定礼乐,妙拟神仙,犹挻埴之罔穷,与工炉而并运。”出自孙过庭的《书谱》。

    “今年貌与去年同”是杨钧的行书作品,他是杨度的弟弟。年轻时留学日本,民国初寓居长沙,以读书、治艺、著述为事。擅长书画、金石、诗文,书法造诣尤深,所书行笔迅疾,气势慑人。书风遒健茂密,清醇雅逸。这篇写的是:“今年貌与去年同,悔有诗声似小虫。布履穿常浸水,角巾斜著易当风。池无密网鱼应乐,园囿新锄草不丰。□□闲人尤未□□称农通”。有些字我们未能释读出来。大概能感受到传统文人耕读的景象。

 

秋在天涯何处寻”是长沙人章士钊先生的作品。章士钊才华横溢,学贯中西,民国后任参议院议员、北京大学教授、北京农业大学校长,1924年任民国政府司法总长兼教育总长,1949年后任中央文史馆馆长等职,乃是毛泽东尊重的大文人。他工诗善画,兼擅古文辞章,书法高迈,秀逸清丽。这一首《鹧鸪天》写的是:“秋在天涯何处寻,偶目送客出前林。一川瞑霭生吴咏,几点踈星见蜀阴。书帙乱,砌虫吟,空斋人默坐萧森。却怜万古夔蚿意,未识三生水石心

    “方便为究竟,烦恼即菩提。”这幅对联饱含佛教禅机,章士钊与朋友左霖苍交流对世事人心的领悟简,而言之,对一个人来说,烦恼与开悟是相辅相成的。

“依依宫塘柳,默默识废兴”出自沈从文先生之手,沈为湖南凤凰出生的著名文学家、文物学家。他30年代主要从事文学创作,先后任教于武汉大学,西南联合大学、北京大学等大学,主编《大公报》等。1949年后任职于中国历史博物馆,在故宫博物院担任讲解员多年。后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主攻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成就斐然,沈先生也擅长文物鉴定。

   他写的这幅草书是:“依依宫塘柳,默默识废兴。不语明得失,摇落五秋深。日月转双丸,倏忽千万巡。盈亏寻常事,惊飚徒自惊”。1971年正值动乱的年代,沈从文先生经过北海后门,心生感慨,写下这首诗。

 

以上展示了十四位湖湘文化名家的书法作品。虽然各有成就,但是整体上,明清以来,湖湘地区并未形成地域性的书画集团和流派。这里除了政治环境的原因,也同湖湘学人奉行经世致用的信念有关。这次展览中的学者文人书法,除了书卷气,无不细筋入骨,筋立骨中,绝劲傲兀,绝无半丝文弱气息掺和其中。这同“湘人书法尚筋骨”是一脉相承的。可以展现出湖湘士人的霸气。

 

第五单元——侧身天地。

这个单元的湖南名人书法,其作者无不是大英雄大豪杰,他们操近现代中国命运之权,立于近现代中国事功之巅,立德立功亦不废立言。发而为书,无不如宋教仁手书联语所云:“雷霆走精锐,冰雪瀞聪明。”这些湘人,智商情商都很高,加上身处天翻地覆的大变革时代,成为时代弄潮儿,那股冰雪聪明,就化为了雷霆精锐,鼓荡历史风云。即便在风云过后的今日,我们在展厅中似乎仍能听到隐隐雷霆之声。

 

《谭嗣同遗墨集》手札是谭嗣同遗稿。谭嗣同(1865-1898年),湖南浏阳人,中国近代著名的资产阶级政治家、思想家,维新志士,湖北巡抚谭继洵之子。1898年参加领导戊戌变法,失败后慷慨赴死,年仅三十四岁。临刑绝命词为“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生平遗著编入《谭嗣同全集》。从传世信札可见其楷、行、草皆精。

作品的前两通,是他参与变法前随父前往陕甘途中写给伯父伯母的请安帖。工整的楷书,恭敬的字体,从字里行间表达了他对亲人的牵挂和浓浓的思念。后三通信札,写于戊戌政变后关押于南所头监之时。迅急却不慌乱的行书,用笔细微之处露出了作者的细腻情感,一腔精忠报国之志难以效忠,让人看了感慨万千。

“知足一生得自在,静观万类无人为” ,这幅行书联表达了知足常乐、怡然自得的人生态度。作者熊希龄(1870-1937年),湖南凤凰人,著名的教育家、社会活动家、实业家和慈善家,也是一位杰出的爱国主义者,曾实业救国创烧了醴陵釉下五彩瓷。他天生聪慧,被喻为“湖南神童”,十五岁中秀才,二十二岁中举人,二十五岁中进士,后点翰林。1913年当选民国第一任民选总理,由于他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不久就被迫辞职。晚年致力于慈善和教育事业。

英雄无命哭刘郎是近代民主革命家黄兴的行书作品。黄兴善诗文,亦工画,书学颜真卿、北碑,所作行书,刚健秀雅,颇为识者所重。第一幅作品是黄兴为同盟会会员中为反清革命流血牺牲的第一个烈士刘道一所写:“英雄无命哭刘郎,惨澹中原侠骨香。我未吞胡恢汉业,君先悬首看吴荒。啾啾赤子天何意,猎猎黄旗日有光。眼底人才思国士,万方多难立苍茫黄兴对刘道一格外器重,期许他成为“将来外交绝好人物”。噩耗传至日本时,黄兴痛哭挥毫,诗以志哀。这幅书法作品周围有梁启超等民国众多名人题跋,弥足珍稀。

“伏海潜龙思隐德,盘空鸷鸟想雄姿”七言联语词与书法都显得雄壮大气。

 “一杯径到天地外”横幅,笔墨见透出豪迈的饮酒气概。

这三幅作品,表达了作者对世道人心的大承担、大拯救的无限责任意识。这种英雄主义气质的书风,引导着湖湘人士的文化选择与责任追求。黄兴(1874—1916),字克强,湖南善化(今长沙县)人。1902年赴日留学,次年创建华兴会;1905年与孙中山筹组同盟会;1911年发动黄花岗起义;武昌起义时被任命为革命军战时总司令,是与孙中山并重的辛亥革命革命领袖之一。

 

“谷鸟惊棋响,庭花夺酒香”,“席上山花落,檐前野树低”,这是杨度的两幅隶书联。杨度(1875-1931),湖南湘潭人。一生传奇,年轻时在衡阳船山书院拜著名文学家王闿运门下学习,后留学日本。辛亥后组织筹安会,拥袁复辟。后避居天津、上海,鬻字为生。1929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加入自由大同盟。工书法,善诗文,精法学。这两件作品记录了悠然雅趣的生活小景。

 

孤帆远逝如飞鸟,引手东来一钓鼇” 、“天生材器必有用,胸次诗书要不忘”是民国书法大家谭延闿的行书作品。

谭延闿(1880—1930),字祖庵,号无畏、,湖南茶陵人。曾经任两广督军,三次出任湖南督军、省长兼湘军总司令。曾任南京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 。他善诗精书法,自小就开始攻颜书,是一位书法功力很深的书法家,有“近代颜书大家”之称。谭延闿字如其人,“孤帆远逝如飞鸟,引手东来一钓鼇”书法行文有种大权在握的气象。行书联 “天生材器必有用,胸次诗书要不忘”,就是鼓励世人,要具有“多读书、读好书”的求知精神。其行书卷《自作诗》堪称法度严整。

“雷霆走精锐,冰雪净聪明”、“何地不羲皇,此心无楚越”,这是宋教仁的两幅篆书联宋教仁(1882-1913),字遯初,号渔父,湖南桃源人。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与黄兴等于长沙创立华兴会,谋划起义,失败亡命日本,放法政大学及早稻田大学习法政。三十一年协助孙中山创建同盟会。1912年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任法制院院长。同年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被选为理事,并代理理事长。因主张成立责任内阁,反对袁世凯专政而被刺。

 “雄王雌伯开全局,风虎云龙壮霸图”。这幅行书联字风舒展,肆意有力,大气凛然。作者蔡锷(1882-1916),湖南邵阳人,是中华民国初年的杰出军事领袖。幼时入长沙时务学堂,清光绪二十六年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归国后曾于江西、湖南、广西任军职。辛亥时领导昆明新军起义,宣布云南独立,任云南都督。1915年12月有首倡反对袁世凯称帝的护国运动,为共和立下大功。

“……忠絜清肃,进退以礼,允道笃爱,先人后己……”是程潜的隶书轴《所在》。这些内容出自《夏承碑》,说的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为人处世的道理。程潜(1882-1968),字颂云,湖南醴陵人。早年留学日本,同盟会会员。曾任护国军湖南总司令,抗战时期任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河南省政府主席。抗战胜利后任武汉行辕主任、湖南省主席。1949年8月领导湖南和平解放运动。后历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湖南省省长、民革中央副主席等职。

压轴的是毛泽东的两幅书法作品。毛泽东(1893-1976),字润之,湖南湘潭人。中国共产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主要缔造者之一。其书众采百家,擅正、行、草,尤工草书。初练魏碑,酷爱“二王”,草书宗怀素,旁及张旭、黄庭坚、王铎等,任意挥洒、汪洋恣肆,布局谐调、自成妙趣,世称“毛体”。

第一幅楷书《商鞅徙木立信论》,是目前所见到的唯一一篇保存下来的毛泽东中学时代的作文手稿,也是青年毛泽东书法艺术的见证。毛泽东根据《史记》记载的“商鞅徙木立信”这个故事的内容,并联系当时的社会现状,挥笔写下大气磅礴这幅作品。从书法的角度来看,手迹受颜体的影响,字体端正,工整美观。

第二幅草书《沁园春•长沙》。我们可以看到,这幅作品的书风已于中学时代有了很大的变化。毛泽东本是豪放之人,他的草书汪洋恣肆,动感强烈。这幅《沁园春•长沙》,笔势和墨色随着书情而变化,时而高昂,时而舒缓,使整幅书作气韵贯通又结构完美。 

毛泽东的书法作品内容多与当时社会背景有所联系,表达了作者“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湖湘精神。从书法的艺术角度来看,也体现了作者刚健雄伟、自强不息、昂扬向上、正大光明的气象和时代精神风貌。

 

湘人书画,表现出只有湖湘文化才有的王霸之气。出入于碑帖之间,崇尚气势的雄伟腴美,字形端正,行笔硬朗,骨壮气雄,外方内圆,有一股强自按捺的英雄气鼓荡字里行间,表现出湘人勇于任事、敢于担当、独立苍茫、舍我其谁的气概。

这种基于对生命大沉痛、大悲怆深切体认之上的对世道人心的大承担、大拯救的无限责任意识,自王夫之以来,便成为湖湘士人的宿命。这种宿命意识,必然从最容易流泻出真性情的书法文字中显现出来,也必然产生一种力量,引导着湖湘士人去学习、崇尚某种带有英雄主义气质的书风,几百年下来,竟然形成一种强大的、无形的地域性文化选择与美学追求。“侧身天地,独立苍茫”。这次展览中的湘人书法,充分表现了湖南人“舍我其谁”的英雄气。

这些作品的作者,不管其生前功业如何,是文是武;也无论其身后毁誉如何,是圣是魔;他们都是湖南人的英雄。

古有云:文如其人。

湖湘有脉,笔墨为魂,透过展出的这九十九幅书法作品,见字如见人:仿佛英雄归来,唤我湘灵。

 

 

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

北京,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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